当人形机器人走进小镇工厂

　　在Schaeffler的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里，一名极不寻常的“工人”正在埋头苦干。

　　它小心翼翼地走过金属地面，两只手——每只手有四个手指——捧着一件东西保持在齐胸的高度，直到抵达目标：一个装有刚从冲压机上下线的轴承部件的篮子，重25磅。

　　这名“工人”展开爪状的手指，轻巧地抓住篮子边缘，把篮子搬到传送带上，送入工业清洗机。从托盘上抓起第一个篮子后大约一分钟，它又回来抓取下一个。

　　就这样，日复一日，每天八小时，搬完一筐又一筐，一个托盘又一个托盘。

　　一年前，这份工作是人工完成的。如今，它属于一个名为Digit的人形机器人，这款机器人专为繁重单调的工作而生。它的双腿像鸵鸟一样向后弯曲，增强了稳定性和举重能力。LED眼睛会闪烁，以此向人类同事示意它正在注视的方向。

　　Schaeffler是一家为汽车和飞机制造零部件的全球性制造商。该公司表示，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内部署更多此类机器人。

　　“我们已经确定了一大堆希望由人形机器人来完成的应用场景，”Schaeffler的先进生产技术工程师考特尼·贝恩斯(Courtney Baines)说。

　　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工厂就已开始使用固定式机器人来完成焊接车架和安装挡风玻璃等任务。但电池、电机和人工智能(AI)的进步催生了新一代机器人：它们是通用型机器人，可以在工厂内四处走动，执行多种任务。

　　咨询公司麦肯锡(McKinsey)负责机器人业务的阿尼·凯尔卡(Ani Kelkar)表示，虽然目前全球工厂中工作的人形机器人不到200台，但到2040年，这一数字最高可能达到500万台。他说，这可能会提高生产率，并将人类转移到新的岗位上，无需削减制造业的劳动力。

　　Digit由总部位于俄勒冈州的初创公司Agility制造。它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包括波士顿动力(Boston Dynamics)、Apptronik、Figure和特斯拉(Tesla)等公司制造的人形机器人。Agility试图通过摒弃后空翻或拳击等社交媒体上的噱头来凸显其机型的与众不同。

　　在Schaeffler，Digit独自在一个有机玻璃围栏内劳作，搬运四个小时的篮子，午餐时间充电，然后再工作四个小时。一名Agility的合同工在附近监控这台人形机器人的工作，但该公司表示，监督工作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Digit也曾在亚马逊(Amazon)和GXO旗下的设施中工作过，但在任何环境下，它都必须与血肉之躯的同事隔离开来。该机器人无法探测到附近的人类，而联邦安全标准在这方面设定了要求。

　　Agility表示，今年年底将推出的新机型将具备这一功能。该公司首席商务官丹尼尔·迪兹(Daniel Diez)说，这意味着Digit将能够在不设置隔离的环境下工作，从而让工厂可以部署更多机器人。

　　Agility不愿透露Digit的售价，但表示在机器人的整个使用寿命中，成本折合为每小时10至25美元，具体取决于公司是购买还是租赁。Agility的联合创始人达米恩·谢尔顿(Damion Shelton)曾表示，该成本最终可能降至每小时2到3美元。Schaeffler的切罗工厂并非工会工厂，入门级岗位的时薪为20美元起。

　　Schaeffler以公司政策为由，拒绝了采访现有生产工人的请求。该工厂雇有750名员工。

　　切罗是一个拥有5,000人口的小镇，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市东南约75英里处。近几十年来，这里经历了剧烈的经济动荡。当地人将纺织业的外流归咎于1994年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简称Nafta)。工厂纷纷倒闭，木材行业也举步维艰。

　　和许多制造商一样，Schaeffler有时仍然难以招到工人；工厂外挂着一块写有“正在招聘”的大牌子。工厂经理艾伦·贝利(Allen Bailey)说，之前做Digit这份工作的那名员工已被调到一个技能要求更高、职业前景更好的检测岗位。

　　“在这家工厂，我们从未因为自动化而进行过任何形式的裁员，”他说。

　　Schaeffler总部位于德国，拥有11万名员工，该公司也在其部分欧洲工厂测试人形机器人。该公司称，到2030年，将有数以百计人形机器人在其工厂工作。

　　在Schaeffler董事会中拥有多个席位的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并未反对这项技术。在该工会一般政策和社会政治问题部门工作的德特勒夫·格斯特(Detlef Gerst)表示，他认为这些机器人不会对就业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尤其是涉及装配任务的岗位。

　　“这些任务由机器人来完成并不容易，”他说。

　　人形机器人出现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工厂，让一些Schaeffler的前员工感到不安，同时又让另一些人感到振奋。74岁的退休员工道格·汤普森(Doug Thompson)在该公司工作了14年，他的心态介于两者之间。

　　“效率就是王道，这股潮流冷酷无情，”他说。“潮流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