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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越像真人 就越难成为被追捧的偶像?

www.creaders.net | 2026-07-03 10:16:51  大声思考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自从AI进入娱乐行业,一个矛盾的现象出现了。

一边是虚拟偶像持续繁荣。从洛天依开演唱会,到A-SOUL拥有稳定的粉丝社群,再到各种VTuber成为年轻人的精神陪伴对象,观众不仅接受这些“非真人”,甚至愿意为他们打投、应援、消费。这些由代码和建模构成的虚拟偶像,拥有着数百万忠实拥趸,粉丝投入的真情实感丝毫不亚于对真人明星的追捧。

另一边却是相反的景象。AI艺人库上线、数字艺人签约、越来越逼真的AI演员出现在宣传物料中,舆论场却往往充斥着质疑、调侃甚至反感。“失业预警”“电子明星出道”“资本终于连人都不想用了”等评论频繁出现。

同样是虚拟存在,为什么虚拟偶像能收获欢迎,而AI演员却总让人觉得别扭?

这背后实则关系到“偶像文化”这一生态本身的情感动机。追星本质上是“人支持人”的情感行为,核心在于参与另一个生命的命运。虚拟偶像诚实开放,允许粉丝共创;而AI演员试图用完美的替代品来复制这种关系,反而触发了冒犯感。

虚拟偶像卖的不是人设,是创作权

外界对虚拟偶像有一个常见误解,认为粉丝是在被技术欺骗,以为屏幕后面是一个真人。这种说法流传甚广,却与事实相去甚远。

洛天依的百度百科条目,第一句就写着“虚拟歌姬”。A-SOUL的每一条视频简介里都标注了“本内容由虚拟形象技术生成”。粉丝比谁都清楚自己追的不是碳基生物,但他们不在乎。

那么虚拟偶像的粉丝在追什么?虚拟偶像提供的不是逃避,是一种真人偶像给不了的确定性。

真人偶像的最大风险不是业务能力,而是不可控的“人”。一位A-SOUL的粉丝曾在视频弹幕打出这样的话:“她不会塌房,人设稳定,我可以放心投入感情,不用提心吊胆。”这句话点出了追真人的隐性成本:粉丝永远在承担一种风险,爱的人可能突然变成不认识的人。

虚拟偶像把这个风险降到了零。她们不会恋爱、不会发表不当言论。粉丝投入的所有感情,都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被宣告“这个人不值得了”。这样的安全感显然并不来自技术优势,而是虚拟偶像从产品设计之初就存在的本质差异,即被设计成一个情感安全屋。

但这个解释仍然不够。确定性只能解释“为什么不怕爱”,不能解释“为什么爱得那么深”。

人们很容易忽略,洛天依最初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VOCALOID声音引擎向所有人开放。一个没学过作曲的普通人,花几百块钱买一套软件,花一个下午学基本操作,就可以让洛天依唱出自己写的歌。截至目前,洛天依的歌曲库中超过九成来自用户创作,成名作《权御天下》出自一个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学生之手,《普通DISCO》《达拉崩吧》等神曲同样出自“P主”(即原创创作者)。

A-SOUL的模式则不同,粉丝不能直接控制偶像的言行。但粉丝的二创视频、同人画作、弹幕互动,构成了A-SOUL内容生态的主体。一个贝拉的眨眼表情可以被做成一千种版本,一句“谢谢大家”可以被剪成一百个感人瞬间。

这意味着虚拟偶像的粉丝不是被动的消费者,而是主动的创作者。此前禾念市场部兼运营部负责人程若涵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喜欢表达、善于表达是90后和00后的突出特征,普通偶像很难让粉丝们有如此强烈的参与感,而虚拟偶像正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参与载体。

虚拟偶像的粉丝做二创,本身就是偶像存在的一部分。因为虚拟偶像没有不可侵犯的本体,她的全部故事,是跟粉丝共同构建的叙事。这一点反而和真人偶像文化殊途同归,真人偶像的粉丝做二创、做数据,不仅是为了给偶像增加热度、扩大曝光,同时更需要获得个人与群体的满足感,将自己作为一部分参与到偶像的上升路中。“情绪价值”与“群体身份”始终是偶像文化的中心,这才是为什么从安利、团建到打榜、投票经久不衰的秘密。

换言之,这层“参与感”才是虚拟偶像最深的护城河。粉丝不是在消费,而是在生产,投入的不仅仅是钱和时间,还有创意和情感。这种投入的深度和黏性,是任何被动消费关系都无法比拟的。

而这一切能够运转,依赖一个贯穿始终的设计原则:诚实。

从这个角度看,虚拟偶像的成功不是因为它们不像真人,而是因为它们用一种透明的方式,把“假”转化成了“可供创作的空间”。粉丝进入的不是一个被包装好的成品世界,而是一个“半成品世界”,等着他们来填满。而安全感和参与感,恰恰是虚拟偶像最牢固的两块基石。

逼真的AI演员反而成为劣势

AI演员(本文特指通过AI 制作的全新虚拟演艺形象,非真人授权)面临的问题恰恰相反。它们不是不够逼真,而是太真了,并且当以此成了卖点。

AI演员被推出时,“永不塌房、随时待命、成本低廉”成为其身上最具有优势的特征。每一个词都在暗示一件事:我比真人好。但其背后则指向,人可以是被替代的资源。演员不再是创作的核心,而是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可以被优化,也可以被替换。这种叙事触动的不是技术焦虑,而是尊严焦虑。

这引出了AI演员与虚拟偶像的第一个关键差异,身份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剥夺。

虚拟偶像的粉丝是主动选择进入一个虚构世界。他们知道规则,接受规则,甚至享受规则。而AI演员的出现,是被动降临的。没有人问过观众“你愿意接受一个AI主演的电视剧吗”,也没有人问过演员“你愿意被AI替代吗”。技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闯进来,告诉大众“我更好、更便宜、更听话”,这种姿态本身更像一种冒犯。

另一个差异在于,AI演员几乎没有共创空间,也无法让观众参与到对方的命运中去。虚拟偶像的粉丝可以写歌、做二创、参与叙事。AI演员的粉丝只能对着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缝隙的成品进行观看,或者继续用AI制作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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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偶像被接受、AI演员被抵制,这个分野的本质不是技术高低,而是两种产品对“人”的理解完全不同,这其实指向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追星是在追什么?

追星的本质,是参与一个“可被自己影响的命运”,是一种参与式情感。粉丝投入时间、金钱、情感,隐含的期待是自己的支持能对偶像产生影响。这些行为的背后,是一种深层的心理需求,想要证明自己的爱是有用的。而AI演员的完美恰恰抹杀了这种可能性。

真人偶像的事业有起有落,有低谷有高光。粉丝看着TA从不被看好到拿到大奖,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部热血漫画。粉丝买的不是专辑,是“我见证了TA的成长”。虚拟偶像虽然没有真实的人生,但粉丝可以通过二创来参与成长,一首歌从无人问津到百万播放,一个梗从直播间传到全网,这个过程同样是可被参与的。

但AI演员没有这个维度,对于“无名无姓”的AI剧集中的“建模脸”来说,TA们的出现只是服务于剧情的工具,作为当下“降本增效”的产物,在剧集之外不再产生价值。对于“有名有姓”的AI演员来说,其出道的价值更在于商业发布,很难通过个人辨识度推向真实的观众市场。

对于早已成熟的内娱观众、粉丝群体,一个演员会不会被“买股”需要综合权衡其硬件条件、教育背景、专业水平、性格特点,逐渐从“小透明”积累粉丝观众逐渐走向更大的市场。而AI演员的“演艺路”却并非这样可以被参与的存在,作为“虚拟”人物,TA们的二创没有门槛,依旧是用AI制作AI,也便失去了“成长”的可能;作为“真实”人物,TA们虽然完美无缺但没有生命感,甚至难以被受众接纳,刚一推出便受到了成熟的真人演员粉丝圈层的强烈排斥。毕竟,粉丝对于真人演员是否会“失业”的危机感,并不比演员来得弱。

反而,并不完美的真人偶像能满足这个需求,因为TA们是有限的、脆弱的、需要帮助的。投票能影响排名,购买能影响销量,支持真的能影响偶像的心态。这种“我能改变什么”的幻觉,恰恰是追星最让人上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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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一层看,粉丝文化之所以在今天能够成为一种普遍且稳定的情感消费方式,是因为它在“谈爱太奢侈”的现实环境中,提供了更具确定性的情绪满足。追星用近乎契约的形式,锁定了“你付出,我回应”的交换。这种确定性,在不确定性泛滥的时代,成了稀缺资源,促使它从亚文化变成泛化的情感代偿方式。

然而,资本往往误读这种需求。他们看到流量和变现,试图用AI演员复制虚拟偶像的形式“逼真、永不塌房、低成本”。但忽略了一点, 虚拟偶像的核心从来不是“假”,而是诚实开放构建的共创关系,是“人支持人”的内核。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关于“人”的问题。

当AI演员被推出时,它可以被计算成本、效率、市场份额。但算不出一样东西: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的感情,到底值多少钱。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任何一张报表里。它在每个观众为一部好剧流泪的瞬间里,在每个普通人对“被需要”的那种隐秘的、强烈的、不可替代的渴望里。换言之,追星追的不是完美,是那个可能被改变的真实演艺路。这份“可能”,才是偶像文化背后的尊严。

而AI演员在未来真正需要考虑的,是不与虚拟偶像和真人演员共用赛道,探索新的可能。诚然,偶像文化带来了难以估量的产业价值,但也造成了如今难以根治的内娱饭圈乱象。吸粉、虐粉、固粉成为粉群壮大的必经之路,这并不是健康舆论生态的样貌。AI演员很难产生群体间的对抗,也不会因为“挫折”而虐粉,这或许反而会提供一种其他可能性。未来的AI影视人,需要早早放弃过去的路径依赖,形成针对AI自身的独立赛道。在面临“颠覆”的行程中,还走老路,便把路走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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